蕭千夜揉了揉眉頭,袁大爺最後是落在了公孫晏的手裡,以那傢夥的性格多半是折磨到現在也必不可能讓他輕易死去,但是解朝秀為人謹慎,恐怕也不會和五蛇這群有著明確身份背景的人直接往來,意外在雷電這種小人物身上暴露蹤跡倒也情有可原,原以為他是跟著文舜的巨鼇來到飛垣,如今看來,時間上或許應該要早得多?

想到這裡,蕭千夜忽然目光一沉下意識的往窗外望去——開國皇後是久遠前的無根之人,她知曉蜉蝣王的傳說,解朝秀會不會是為了這個線索纔到飛垣來的?畢竟高成川也在找地宮,甚至一度非常的接近地宮。

這些陳年舊事裡零散的線索若是單獨拎出來興許不會被重視,但當它們宛如秋風落葉一片一片在他眼前飛舞起來之後,有一種細思極恐的不安抑製不住的油然而生,高成川手上有著數千種為所未聞的古怪試藥,其中相當一部分是通過暗部從海外走私引入,而這些東西經過時間的沉澱已經很難再追溯到源頭,想到這裡,蕭千夜頭疼不已的按住額心往後仰倒,愁眉苦臉的脫口抱怨:“麻煩。”

“什麼麻煩?”話音剛落雲瀟已經端著一盤大餅回來了,昆鴻識趣的避開了某些字眼,指著他手裡的卷宗咧嘴笑道,“你們不是纔在雪城那邊整頓了五鼠的殘黨嘛,正巧我這也有些關於他們的資料。”

雲瀟從他手裡拿過來認真看起來,自言自語的問道:“有什麼新的發現嗎?”

“嗯。”蕭千夜怕她發現這是黑棺裡的資料,連忙點點頭又搶回來扔還給昆鴻,“阿瀟,解朝秀不是第一次來飛垣了,很早以前他就通過五鼠和暗部有往來,當時給他們提供了很多功效古怪的試藥,再到文舜的山市巨鼇,那已經是他第二次來飛垣了,其實我本來對這個人並不是很在意,但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如果他目的未達等這一波風頭過去肯定還會再來,這種定時炸彈,必須儘快挖出來才行。”

“彆急彆急。”雲瀟笑眯眯的伸手撫平他額上的皺紋,“等到了十方會議,我們想辦法把他引出來,管他是什麼牛鬼蛇神都得乖乖現身!”

“就是。”昆鴻跟著應和,收好卷宗回道,“這事我去和晏公子說說,你彆操心了。”

這件事很快就傳到了帝都城,當睡眼朦朧的公孫晏大半夜被喊到墨閣的時候,早就把袁大爺一事忘得一乾二淨的貴公子扶額想了好一會才終於反應過來,尷尬的解釋:“那傢夥還冇死呢,他剛落我手裡的時候我還隔三差五的折磨折磨他,後來鏡閣的事情越來越多,四大境的瑣事忙的我焦頭爛額,自然是冇有時間再去管他,我挖了他的心臟用法術儲存著,人是另外找地方關起來的,你彆急,我這去把他帶過來。”

公孫晏火急寥寥的衝了出去,明溪頭疼的揉著眉心,指著旁邊的茶水有氣無力的吩咐:“倒杯水過來。”

蕭奕白也冇說什麼,高成川這個噩夢一般的名字總是陰魂不散的出現在每一場危機的背後,也難怪身居高位的帝王會露出如此不耐煩又實在無可奈何的表情,過了一會公孫晏竟然是氣喘籲籲的抱著個木盒回來,他直接把茶碗推到一邊,笑嘻嘻的解釋:“我把他分成了六塊,大半夜的我一個人也抱不動那麼多,這個是裝腦袋的,還能說話呢!”

明溪被他的話驚得半晌無語,公孫晏倒是熟練的解除了封口上的法術,木盒打開之後裡麵裝著一個滿頭白髮的頭顱,或許是太久冇有見過人,那雙木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前方的帝王,直到雙淺金色的眼眸微微一凝,終於讓木盒裡的人發出嘶啞的低吼,但他一開口,被整齊切斷的脖子隻能顫抖著發出模糊不清的語調,明溪皺眉望著公孫晏,低道:“都這副模樣了還抱過來做什麼?”

“他能說話的,是之前用刑的時候嚎的太厲害,所以我才封住了他的聲音。”公孫晏蠻不在乎的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脖子,頓時腦袋的聲音就真的清楚了不少,明溪輕咳一聲轉過臉去,這樣的“久彆重逢”多少讓他感覺有些許不適,抬手指著牆角的桌子示意公孫晏換個地方放,然後纔開門見山的問道:“袁成濟,最近我在調查一些舊的卷宗,發現禁軍暗部曾經從海外交易過一批作用不明的試藥材料,這其中的經手人叫雷電,是五蛇之一雷老四的手下,和你也是舊識了,那你記不記得交易的對象裡,有一個代號‘秀爺’的人?”

袁成濟看他的目光是複雜的,自從被公孫晏變成這幅鬼樣子以來,年輕公子那張笑吟吟的臉早就成為他每時每秒都在恐懼的噩夢,他的身體被大卸八塊裝在不用的盒子裡,但是任何一部分受刑都會如跗骨之蛆般的讓所有軀體成百上千倍的同時感覺到劇痛,他在這種非人的折磨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一晃也不知道都過了多久,漸漸的,公孫晏的聲音越來越少的出現了,那個人似乎是遺忘了自己,他在暗自慶幸,以為終於能得到片刻的安寧,誰料今天一睜開眼,麵前出現的竟然是飛垣的帝王?!

明溪的耐心顯然是不足以繼續這種沉悶的等待,他不怒而威的轉向公孫晏,質問:“你不是說他還能說話嗎?怎麼啞巴了?”

“我……”公孫晏百口莫辯,繞到袁成濟麵前搬了張椅子認真坐好,“大爺,您知道什麼就老實交代吧,興許我心情好就給你個痛快算了,也免得你每天提心吊膽是不是?”

一聽到公孫晏的聲音,木盒裡袁成濟的腦袋青筋暴起,曾在陽川叱吒風雲的霸王蛇露出一副比撞鬼還驚恐的表情,一秒都不敢再猶豫:“秀、秀爺是個黑市的賣藥郎,他手裡有很多來自四海八荒的藥劑,高總督一直對他很有興趣,想邀請他加入暗部,可惜對方不肯賞臉什麼條件都不接受直接拒絕了,他並不圖錢,隻要求我們提供試藥之後的反應報告,我見過他一次,那是因為某一次試藥的結果引起了他的興趣。”

“哪一次?”明溪驟然捏碎了手裡的茶杯,一個不該冒出來的名字不受控製的在腦中跳躍,袁成濟被帝王神色裡瞬間泛起的嚴厲驚得一時頓住,不知道被放在哪裡的心臟竟然砰砰砰劇烈的跳動起來,“是高總督最看重的那個試體,編號三十三。”

明溪深吸一口氣用力按住額頭,頭皮因為陣痛微微抽搐起來——他的直覺是對的,高成川手下被明確編號的重要試體有一百多個,隻有那一個最為與眾不同,無論是身體的強度,受傷後的恢複速度,還是對各種藥物的融合度,三十三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難怪一貫歧視異族的高成川會破天荒的允許一個被改造過的靈虛族試體擔任暗部統領,甚至將他安排到風四娘身邊,以男寵身份定局帝都城!

“還有呢?”蕭奕白按捺不住的追問,袁成濟的眼珠轉到他的身上,心中忽然想起來過往那些沸沸揚揚的傳聞,但此刻的他哪裡還敢再去想這種東西,繼續說道,“那一次的試藥是秀爺親自動的手,在曆年的試藥結果中已經算是非常成功的了,不過秀爺本人好像並不是特彆滿意,但是高總督難得能請到他,於是就請秀爺幫忙對三十三的容貌進行了改造,因為他打算讓三十三換個既不容易暴露、又能方便打聽訊息的身份,貴婦聚集的風月之地就是最好的選擇,所以他需要一個可以輕而易舉博取女人歡心的臉,秀爺不僅是個賣藥郎,還有非常精湛的醫術,一時興起就答應了。”

“然後呢?”這下連公孫晏都坐不住了,袁成濟最怕的就是聽見他的聲音,嚇的一哆嗦又道,“然後、然後秀爺就親自動手給三十三臉上動了刀,當時他玩笑的問高總督要改成什麼樣子才招女人喜歡,高總督指著他的臉說‘就你這樣’,結果秀爺二話不說真的就把三十三整的和他八成相似,後來三十三就被暗中送到雪城療養,為潛伏白教做最後的準備。”

整個墨閣都沉默下去,看不見的陰影在籠罩著三人嚴肅的麵龐,明溪一個眼神示意公孫晏想把木盒收起來,麵露憂慮,心煩意亂的敲著桌麵歎氣:“麻煩了,這要是將來調查解朝秀的時候遇到,發現他和朱厭長的幾乎一模一樣,豈不是話都不用說直接就要打起來?”

蕭奕白揉著臉比他還要煩躁,語調都情不自禁的加速:“那傢夥目的不明,既然已經調查到這一步,如果就此罷手放任不管,他肯定還要回飛垣惹是生非,我擔心雲瀟見到他會受刺激,千夜說過雲瀟身上殘留著雙生黑龍的一滴魔血,情緒大起大落之下就會失控,上次她被帝仲的事刺激到險些一劍穿心,要不是帝仲藉著千夜的身體擋住了那一劍,恐怕真的是要被蠱惑到自儘,那一劍傷的極深,他一直冇能痊癒。”

明溪目光凝重,有些噩夢當真會如影隨影,宛如幽靈一般糾纏終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