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北辰很難不生出怒火來,他出身極佳,天賦異稟,幼年便是拜入了三大學宮之中的東皇閣。

不過兩個甲子,如今便是元嬰圓滿的修為了,自有一分傲氣滋生,這人族演武,王城的選拔,哪個同輩之人不想奪下一個名額,大展抱負?

但太強了,那五位橫壓帝昭的學宮弟子都太強了,無人能從他們的手中奪下參與演武的名額,他也一樣。

正是如此,當他瞧見那個氣息明顯剛剛纔進入元嬰圓滿的修者纔會那般怒氣,自己勝不了那五位妖孽,可眼前之人也同樣不如自己。

憑什麼啊?憑什麼不如自己的人能擁有參與大比的元銅牌?

顧北辰難抑心頭不甘,這份不甘化作了怒火滋生的養料,所以他出口就刺了其兩句,但對麵的那位修者也是甲級城池出身,奪下了唯一的大比資格,此刻正是意氣風發之刻。

自然就發生了爭吵,索性雙方都心知規則不容踐踏,剋製著不曾出手,不叫城中的執法隊逮捕,否則城中規則森嚴,後果難以設想。

他走在迴歸自己洞府的路上,終究還是覺得心氣不順。

不管修為到如何的境地,終究還是難以擺脫七情六慾,愛恨嗔癡的心靈本質,若是當真超脫**雜念,那隻怕單論境界已然超過了那天上仙人。

天下攘攘,皆為利來,皆為利往。

顧北辰已踏足元嬰,也明悟了道心,但演武大比茲事體大,對於人族修者可謂是一個可以一步登天,受益終生的機會,觸及了根本的利益,心潮翻湧,難以剋製,也算是常態。

他心頭壓抑著一股惡氣,並未注意到,一隻虛幻的蝶飛舞在他的身後。

真與虛之間,蝴蝶撲打著流暢的銀紫色蝶翼,充斥著一股玄妙無比的力量,叫人完全無法捕捉,也無法窺見其身形。

它悄然地落在了顧北辰的肩頭,化作了一縷流光冇入其頭部。

顧北辰停下腳步,眼神帶了些疑惑,剛剛是有什麼異常發生嗎?似乎像是被微微刺了一下,修士的直覺極敏銳。

他抿著唇,心底暗道,莫非是剛剛同他爭吵的修士下了暗手?

泥丸宮內,元嬰圓滿的念力頓時捲動翻湧,將渾身上下來回審視,未曾發覺蹤跡,想來也是,那人不可能那般蠢,若是他出了什麼事,族中長輩絕不會善罷甘休。

既有今日糾纏,一定會被首先盯上,出了問題,那大比名額絕對不保,許是自己杞人憂天了。

但他念力猛地湧入泥丸宮內懸於魂魄上的那一枚石珠,裡麵爆發一陣光彩,最後也無物被覺察,顧北辰纔算是鬆了口氣。

消耗念力導致此刻他有些虛弱,前方不遠便是洞府了,他身化一道遁光而入。

暗處的裴夕禾此刻麵色煞白,狐狸在她的肩上隱隱擔憂。

“你目前如何?”

她一時冇有回話,被反噬的衝擊攪得她此刻腦海混沌,一陣刺痛傳來,幾個略微沉重的呼吸聲後,裴夕禾才恢複過來。

“我還好,他還真是謹慎。”

《道心種魔》的上下部都已經叫裴夕禾尋齊,相合之後,若魔經大成,自展超越一品功法的威能,玄妙萬千。

她的念力如今已經是無比接近化神境了,加上種魔之術的精妙,那顧北辰固然是元嬰圓滿,也審察不到魔念之蝶的蹤跡。

隻是那石珠之力委實厲害,隻怕是其師長尋來護其泥丸的寶物,那一刻險些叫念蝶顯性。

魔念之蝶是她意識的分支,念頭的衍射,魔力的呈現,所以裴夕禾選擇以它為媒介,承受了石珠的力量,如此才叫念蝶不被察覺,她的泥丸宮則承受了那石珠之力的瘋狂轟擊。

果然無人可以小瞧啊,她緩過氣來,露出了笑。

“不過念蝶種下還需三個時辰,我纔可以滲透其魂魄,獲取他的記憶。”

不管是狐狸和她所說的氣息相似的化神先輩,還是東皇閣的訊息,她都需要。

此法頗為霸道,隱匿難尋,防不勝防,就算是如顧北辰這般的實力底蘊皆不弱的修士也會一不小心便被窺伺記憶,可以說比搜魂要更加厲害。

可同樣限製重重,一隻念蝶耗費了裴夕禾一半以上的念力,而且隻能對不高於她自身境界的修士使用,如是化神修士雖也可嘗試,但六成以上的可能會被捕捉蹤跡,反向追殺而來。

但應用得當,便有天大的便利。

她撥出了一口氣。

“走吧,回洞府,接下來的事情,我們慢慢謀算。”

狐狸點了點頭,裴夕禾的腳下此刻微微亮起銀色的光暈,一方小陣被勾勒完畢,頓時一人一狐通過傳送陣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

在仙刹的深處,虛無之境中,周遭冇有一絲的光亮,儘如黑幕,卻隱約閃動流動的銀芒,叫人不禁聯想到萬古不變的星穹。

卻突然有著宛如明月般的光輝迸發散落。

沉睡之中的女子甦醒過來,她瞳孔深邃,比那星夜更神秘,像是跨越了萬千的光陰一般,醒來的那一刻有些的迷惘,但又飛速地散去。

“琳琅。”

“願你能承起這一切。”

她身軀在這一片暗夜之中化作了最為閃爍的光輝,宛如羽化一般,最後消散無形,她身周的一柄泛著金光的劍,一枚鏤空的湛藍玄珠,都飛速地褪儘光輝,抹上寂滅的灰。

時間風化,一切成灰燼。

最後在原地隻留下了一塊玉來,她隻剩下最後的麵貌,突然揚唇而笑。

生為玉來,化玉歸去,古仙神玉,終得所願。

周遭重新黯淡下來,隻在原地留下了一塊圓形的羊脂白玉來,不甚規則,體表銘刻著細小繁密的經文。

安靜,而永恒。

……

三個時辰終於是過去了,裴夕禾損耗的念力也已經恢複過來。

她閉著雙眸,在洞府的修煉台上,眉心突地躍顯出了一點銀紫色的光點。

頓時裴夕禾睜眼,右手屈指點在那光點上,一團念力被取了出來,頓時宛如蠶繭一般,撲哧兩下,蝶破繭而出。

蝴蝶翻飛,停在了她的手上。

裴夕禾眼中閃動銀紫光華,頓時大量的記憶衝擊腦海,片刻之後,已經將顧北辰的記憶走馬觀花地看了一次。

“等贏緋出關,我們要一擊即殺。”

那化神修者,當真是他們的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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