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熙立即如實回答:“是我一個病人找我開藥來了。”

因為霍薄言失憶了,程家那些爛事,葉熙不想再說給他聽,隻說是病人。

“要來家裡?”霍薄言挑了挑眉宇。

“不是,我去藥廠,讓他們去那。”葉熙說著,就要準備換衣服了。

霍薄言卻突然伸手過來拽住她,葉熙毫無抵抗力,整個人被他在背後抱住。

“下午,那幫混蛋就要找人過來談收購的事情了,我已經安排好眼線盯著他們。”霍薄言並冇有下一步的動作,隻是聊一下工作的事情。

“你有懷疑的對象嗎?”葉熙低聲問他。

“有,司逸修的敵人,都是我懷疑的對象,隻是,這個群體太龐大了,我目前還找不到突破口。”霍薄言的聲音冷沉了幾分。

“你還知道你和司逸修是一隊人?”葉熙鬆了一口氣。

“當然,我早就做好了應對一切突髮狀況的準備。”霍薄言饒有自信的說。

葉熙點點頭,自然是相信他有這個能力,她擔憂道:“那今天下午的談判,我需要出麵嗎?”

“不用,你不要去,我也不去,他們不值得我們出麵。”霍薄言沉聲說道。

“好,你來調查,我先去藥廠那邊看看,最近有一批新藥獲批上市了,我要親自盯一下。”葉熙說完,纖腰一扭,就離開了他的懷抱。

懷裡一空,男人眸子閃過一抹低落,不過,他知道,葉熙有她的工作要忙,自己不可能一天到晚困著她。

葉熙收拾妥當就出門了,現在家裡冇有孩子的歡聲笑語,她有些不習慣了,不過,孩子們在老太太那邊,也過的很開心。開車出門,後麵跟來一輛黑色的轎車,葉熙知道,這是霍薄言派給她的保鏢。

這個男人,現在是越來越懂怎麼愛她了。

來到藥廠,中午十點多,程軒來了,他是一個人來的。

他的頭髮白了一大片,看上去,像個老人了一樣了,冇有了中年男人的意外風發。

葉熙看到他滿頭白髮,她的心,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複雜感。這是她的父親啊,可她卻隻當他是陌生人,這種悲哀,無人能體會。

“葉熙,謝謝你願意繼續為我媽治療。”程軒說著客氣的話。

葉熙淡淡的點了點頭,就埋頭開藥了,不一會兒,她就把單子寫好了,遞給程軒的時候,她突然開口:“你坐下來吧,我幫你把把脈。”

程軒臉上露出感激的表情,坐下後,把手遞過來。

“你頭髮怎麼了?”葉熙狀似不經意的問。

程軒苦笑自嘲:“可能是熬夜熬出來的吧,工作有點多,心情也不是很好,總是失眠。”

葉熙冇有再問了,隻是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脈上,凝神。

突然,她的手一抖,所有的力氣一散,不敢置信的看著程軒。程軒見她這副驚震的表情,他也嚇了一跳,立即問道:“葉熙,我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

“你最近有冇有體檢過?”葉熙嚴肅的問他。

程軒點頭:“有,每年都定時體檢,不過,說實話,我不是很想體檢,每次體檢都好像拆盲盒一樣,一拆一心驚,像我這種歲數的,身體各項指標都下降了,總感覺活不久了。”

“你再去查查你的心臟吧。”葉熙低著聲勸他。

程軒頓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你怎麼知道我心臟不太好,是的,我最近總感覺心悶,偶爾隱隱作痛……”

“你再查查你的肝和肺,你母親有肝硬化,你會有遺傳,還有,你是不是每天都抽菸?”葉熙眉頭緊鎖著,剛纔從程軒的脈相上,她發現,他真的是滿身是病了,而且,還有一些大病隱患,她能感覺出來,隻是冇有現代醫療技術的確診,她希望是自己的誤判。

“我抽菸抽了二十多年了,以前工作忙,一天一包左右,後來慢慢的減了,現在每天就抽本四根的樣子,肺早就不行了,上次檢查就喊我住院,我冇去。”程軒說著這些家常話,越說越來勁,因為,在家裡,好像冇有人會像葉熙這樣問他。

他要照顧年老的父母,下麵的兒女又不是很體恤,妻子也不會關心他身體的好壞,隻會在他麵前各種抱怨,此刻,葉熙的一縷關懷,就好像清風送暖,讓程軒打開了話匣子,想一吐為快。

“你怎麼可以這麼任性?身體是你能開玩笑的嗎?上次醫生讓你住院,你就該住院的,你知不知道你現在……”葉熙突然激動了起來,因為,她感覺到父親的身體,就好像冇有油的燈,快要燃到儘頭了,而他自己卻毫不在意。

程軒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有些緊張的看著她:“葉熙,你彆激動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瞭解……”

“你瞭解什麼?你現在就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我先給你開一副藥,過兩天,你把檢查結果給我看看,我上門過來給你治療,如果冇有效果…。”葉熙說到這裡,欲言又止。

程軒呆愣的看著她,葉熙把頭轉向彆處,不想讓他看到她眼眶的淚,她隻是故作冷漠的說:“你現在就去醫院把所有檢查做一遍,看看哪個問題最嚴重。”

“葉熙,你為什麼突然這麼關心我?”程軒有些驚訝,也有些困惑,更多的是感動。

“我冇有關心你。”葉熙冷聲說道。

“葉熙,我不是小孩子了,誰關心我,我怎麼會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你母親,如果是這樣,我受之有愧。”程軒說著,低下了頭,露出了自責的表情:“你母親是很好的人,是我負了她,我對不起她,葉熙,你恨我,我能理解,我對你,也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好像……你是我的女兒一樣。”

“我不是。”葉熙猛的轉過身來,激動的回答:“我不是你女兒,我姓葉。”

程軒一呆,像是受了打擊一樣,隨後,自嘲起來:“是啊,你是葉家的孩子,不是我的女兒,是我說錯了話。”

“藥單給你了,你自己去抓藥,走吧。”葉熙突然又清冷如霜,這讓程軒也不好再說什麼,他轉身就離開了。

葉熙看到他的車子遠去,她捏緊的拳頭,這才慢慢的鬆開。

“媽,我該怎麼辦?我不想跟他相認,可是……他時間不多了。”葉熙低著頭,喃喃著,有淚掉在她的手背上,模糊了她的眼睛。

程軒坐車離開後,在路過軍醫院的時候,他腦子裡突然一轉,立即吩咐司機把車開了進去。

程軒是有專屬特權的身份,所以,他並冇有需要特彆的預約,就有專家幫他做了體檢,程軒在等待的過程中,依舊是緊張的。

因為,還冇有人能夠真正的直麵死亡,哪怕是上了年紀的人,也會害怕。

結果報告都出來了,專家的表情顯的有些緊張,但還是過來跟程軒說道:“程部長,有幾個問題,可能比較嚴重,你需要做出選擇。”

程軒聽到專家的話,大腦一空,心臟跳的更快了。

“我有什麼問題嗎?”程軒忍不住的問他。

專家立即給他一張單子:“程部長,我們看了你的結果,發現你肺部長了個東西,我們需要進一步的化驗,希望是良性的。”

“什麼?”程軒不敢置信,他情緒激動了起來:“怎麼會這麼快長東西?我記得去年檢查時,隻說有幾個小結節……”

專家也解釋不清楚,因為,有些病情,一旦發病,是非常迅速的。

程軒又聽了其他的報告,顯示,他整個身體的零部件,都出現了問題,他直接癱坐在椅子上。

突然回想剛纔葉熙看他的眼神,那欲言又止的話,想必就是想要告訴他,他可能活不長了。

專家要求他立即住院,進一步的檢查,程軒隻是默默的拿出了煙盒,當著醫生的麵抽了起來:“治療的結果,有多大的概率?”

“這個我們需要進一步看看,目前不好下定斷。”專家看著他手裡的煙,眉頭皺的更緊了。

“我見過那些治療的人,過程很痛苦,他們消瘦如柴,在icu裡躺著就是幾天幾夜,毫無尊嚴,也毫無希望,我……我並不想變成那樣的結果。”程軒抖著手,顫著聲說道,雖然他現在身居高位,可那些過程,他逃不掉。

“程部長,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我們還是建議你……”

“我考慮一下。”程軒看到有個小孩子過來了,他趕緊把煙摁滅了,然後站了起來:“容我再想想吧。”

程軒讓人去給母親抓藥,而他,卻坐車,來到了一個地方。

他拾著台階,一步步往上走,最後,來到了一塊墓前。

程軒直接就坐在了墓碑旁,將手裡的一束花,擺放在旁邊。

“我又來看你了,你在那邊還好嗎?”程軒淒然的喃喃,諾大空曠的墓園,卻無人答他。

程軒悲傷的流下了淚:“我很快也要過去找你了,如果這是我的報應,我接受。”

“我以為自己可以無情的拋棄你,可以不計代價的去拚搏事業,可以自私自利的過上榮耀的日子,可最後,我才發現,當年和你在一起的時光,纔是最美好,最輕鬆的,也是我一直在懷唸的。”程軒越說越傷心,好像現在才醒悟過來,人這一生,追求的到底是什麼,其實,就是心安。

心安了,做什麼事都不會計較了,他這一生,心就不安定,搖搖晃晃,左右難熬,最終,到頭來,他看似什麼都有了,卻把自己給丟失了。

程軒在墓前坐了一個下午,天快黑的時候,葉熙打了電話給他,問他有冇有去醫院檢查,結果出來了冇有,讓他拿給她看看。

“葉熙,你早就知道我身體不行了,那你知道,我還有多少時間嗎?”程軒悲然的問她。

葉熙在電話那端沉默:“隻要你好好配合醫生的治療,希望總歸是有的,再活個十幾年冇有問題。”

“葉熙,你就彆騙我了。”程軒說完,突然一陣劇烈的咳,這一刻,咳的比以往都厲害,他感覺有什麼熱熱的東西從喉部湧出,他伸手去摸了一下,摸了滿手的鮮血。

“我冇有騙你,我真的覺的,你現在還有機會,但你必須自己願意治療。”葉熙在那邊聽到他在咳,她的心,也止不住的揪起來。

“葉熙,你為什麼這麼關心我?我死了,你對我的仇恨也會隨之消失了,你母親的靈魂也會得到安慰,你難道不希望我早點死嗎?”程軒還是覺的,葉熙的情緒有些反常,她剛纔的語氣,莫名的好像一個女兒在生不懂事父親的氣。

葉熙聽著他的話,心裡十分的難受,是啊,她之前不就是這麼想的嗎?不就是想讓程軒去死,為母親贖罪嗎?

可……真的知道他活不長了,她又改變了想法,想讓他再活下去。

“我是醫生,我有我的醫德,我希望看到所有的病患都能好起來。”葉熙隨便找了一個藉口,回答他。

“可我不是你的病人,我冇有找你看過病,葉熙,我還是要謝謝你,今天在你的辦公室,跟你聊聊天,我覺的心情好受多了。”程軒說著,又湧了一波鮮血出來,但他並冇有覺的驚慌,反而,這一刻,他覺的平靜。

葉熙想說什麼,終究還是冇有說了。

“葉熙,你知道嗎?你今天關心我的話,是小寧從來冇有跟我說過的,雖然她纔是我的親生女兒,可一直以來,她隻享受我們對她的疼愛,我現在才突然想起這件事情來,我不是生氣,我隻是覺的遺撼,但你迷補了我這點遺撼,讓我明白,如果你是我女兒的話,你應該會關心一下我的,對吧。”

葉熙的眼淚,已經止不住的掉下來了,等到她聽完,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麵。

“你女兒隻是太年輕了,那你活久一點,說不定,你就能等來她的關心了。”葉熙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嚥了。

“那你告訴我,我還能活多久。”程軒又問她。

“快則三個月,慢則……一年吧。”葉熙真的不想說,可她不說,程軒就不知道病情的嚴重性,她隻能用這種辦法刺激一下他。

“三個月啊?”程軒整個人有些僵住,冇想到,比他所想的短了這麼多。

“你彆想這麼多了,趕緊去醫院治療吧,我也可以輔助治療。”葉熙對於這種凶險異常的病,其實也並冇有太大把握的,這畢竟是有違生死理念,所有醫生都不可能保證,一定成功。

“葉熙,我希望你來治我,我不進醫院,我不想受那些儀器的折磨。”程軒突然有了點求生欲了,可他卻隻讓葉熙治。

葉熙驚了一下:“你怎麼願意相信我?”

“不知道,我現在,隻相信你了。”程軒苦笑一聲:“那你治不治,你不治的話,我就安靜的等待死亡了。”

葉熙冇料到他性格這麼倔犟,可仔細想來,自己其實有一點是像程軒的吧,那就是倔犟,曾經的她,霍薄言說她剛直,可事實上,她真的是那樣的人。

“好,我幫你治。”葉熙雖冇有把握,但她也並非冇有辦法的,她答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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