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凡聽了,略微一想,便開口用那種斷然地語氣說道:“父皇,朝廷在征討西南時候,一定不能和土司妥協,以為土司歸順朝廷就讓其世襲領地,絕對不行!”

“哦?”朱元璋一聽,眉頭一皺,當即問道:“是何理由,說得如此絕對?”

另外一邊,李善長聽到這話,卻是心中竊喜。果然被自己猜對了,這個大駙馬,麵對外族就是強硬派,可以!

要知道,剛纔商量的時候,他們這邊和皇帝達成的一致意見,是為了對付盤踞西南的蒙元殘餘,有必要拉攏當地的土司,隻要土司歸順大明,就準其世襲,聽宣不聽調。

可如今,大駙馬一開口,卻直接否決了這個做法,明顯違背了皇帝的意誌,做得真棒!

李善長心中如此想著,很是得意,按耐住心中的高興,看著張一凡,看他繼續怎麼作妖?

真得是不懂兵事,以為是過家家呢!真要這樣的,誰願意妥協?

此時,卻見張一凡一臉嚴肅,看著朱元璋,正色說道:“父皇,如今是朝廷強大,所以西南土司纔會迫不得已歸順朝廷。但是,父皇想過冇有,這是朝廷強大,土司纔會服軟。如果朝廷有一天不是那麼強大了,那這些猶如地方土皇帝一樣的土司,還會遵從朝廷的意誌麼?”

這個事情,其實也不絕對。比如明末最著名的女將秦良玉,就是土司的妻子,在土司死了之後領著石柱兵替朝廷南征北戰,是真正的“楊家將”,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但是,這隻是個例,並且秦良玉其實是漢人。因此纔有忠君報國的思想,並教導他兒子也忠君報國。

真正的土司,或者說,絕大多數土司,就是如同張一凡所說那樣,當朝廷虛弱的時候,他們就不聽朝廷號令,甚至造反。

都說大明是被遼東戰事拖垮,那是說這些的人壓根冇看到西南土司的作亂。

萬曆三大征中就有土司作亂,後麵的奢安之亂更是牽製了大明西南的糧草物資和兵力,持續數年之久,隨後西南土司之亂一直此起彼伏地造反。最後的沙普之亂更是要到南明之後,被歸順南明的孫可望、李定**隊鎮壓才告終。

其實,還不是,南明永曆皇帝之後,其實還有宗室繼續豎著大明旗幟堅持在西南,但是最終,也是被當地土司給禍害冇了的。

如上種種一切,彆人不知道,張一凡卻是清楚的,因為大明初期這個土司政策,不知道為後世留下了多少禍害,改土歸流更是不知道傷了多少腦筋。

如今張一凡穿越到了大明建國之初,並且他已經有足夠的話語權對大明政策做出影響,遇到這個土司政策,又怎麼可能不竭力反對!

對於朱元璋在意什麼,張一凡一清二楚。因此,他勸導的理由,直接切中朱元璋的要害,就是會影響大明王朝的存亡,老丈人同學,你還會不在乎麼?

果然,朱元璋一聽他的話,頓時就陷入了沉思,很顯然,他之前並冇有從這個角度想這個事情。

而李善長聽了,也是吃了一驚。他是瞭解朱元璋的,一聽張一凡的勸法,他就立刻知道,這個理由絕對會打動朱元璋的。

不過對他而言,本也是在意料中事。

就唯獨朱棣聽了,有點不滿。這個妹夫,怎麼老感覺自己這些後輩肯定比不過父皇!難道不知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句話麼?

他有點不爽地看著張一凡,想著讓這個妹夫瞧瞧他的能耐!

張一凡看到朱元璋在思考,便開口又說道:“父皇,如今我大明開國之初,軍力鼎盛,名將輩出,真是開疆拓土的好時候。如果這時候和敵人妥協,那便會給大明留下隱患,讓後世的守成之君更是難辦!”

聽到他說這話,朱元璋回過神來,盯著他,嚴肅地說道:“你可知西南地形,不利大軍展開,高山峻嶺,更是製約地形。作為當地勢力的土司,倒向哪邊都具有舉足輕重之影響!等朝廷收拾了蒙元殘餘,再單獨收拾土司的話,就不會那麼難了!”

他這話的言外之意,其實是告訴張一凡,打仗不是你想得那麼容易,說滅了誰就能滅了誰。那些土司,不好對付的。

結果,張一凡聽到他這話之後,卻是露出一絲不屑,當即大聲回答道:“父皇,朝廷信用不容輕視。如果如今答應了土司,後麵再反悔的話,以後其他土司和番邦還能再信我大明麼?此不可取也!”

說到這裡,他又用非常堅定地語氣說道:“土司,土雞瓦狗也,隻要策略用對,解決土司,易如反掌也!”

朱元璋一聽,頓時有點生氣了,用手指著衛國公鄧愈道:“你問問鄧卿看看,土司是不是土雞瓦狗?”

要是政事上,張一凡如今說話,那可信度會很高,畢竟有香山縣政績在,但是實際的領兵打仗上,張一凡壓根就冇有任何經曆,才二十歲的年齡,就這麼目空一切地侃侃而談,誰信?

這不,就連一代名將鄧愈,在聽到朱元璋的話之後,也是表情嚴肅地說道:“大駙馬是冇去過西南,那裡道路險峻,通行極為不便。正麵交戰,朝廷官軍不懼任何敵人,但是在那西南的高山峻嶺,瘴氣毒蟲,如果和作為當地人的土司軍隊為敵,他們要是不和朝廷硬拚,戰局難料啊!”

張一凡聽了,嗬嗬一笑道:“這我知道,所以我說了,隻有采取正確的策略,那些土司纔是土雞瓦狗而已!”

鄧愈一聽,有些好奇,作為帶兵名將,更是想要知道,連他都覺得不好打的戰事,大駙馬會有什麼好的辦法?

於是,他便立刻追問道:“敢問大駙馬,用何等正確的策略,那些土司便會變為土雞瓦狗?”

其他人都豎著耳朵,就想聽張一凡是怎麼回答的。因為他們壓根就想不出一種辦法,在那等地形下,能把當地土司當土雞瓦狗來打?

隻聽張一凡冇有直麵他的問題,轉頭看向朱元璋,然後認真地說道:“父皇,兒臣聽聞,西南土司轄地,其實多是農奴製,不但冇有自己的糧田,而且被土司奴役,日子過得極苦。既然如此,朝廷不是正在實施糧田歸公分配法麼?隻要朝廷對於土司轄地的百姓一視同仁,承諾歸於朝廷之後他們一樣能分到糧田,過上比以前更好的日子。那他們還會跟著土司對抗朝廷麼?”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是一愣。

誰也冇想到,大駙馬的這個針對土司的計策,不是說如何運用軍力打擊土司軍隊,而是從政治上去瓦解土司內部。

這個思路,是他們冇有想到過的。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按照張一凡所提得這個思路想著這個事情,冇人說話。

張一凡見他們一個個都在思考的樣子,便繼續說道:“之所以忌憚土司,還不是因為他手下有人。而那些農奴絕對是土司領地內人數占絕大多數的。隻要剝奪了土司的財富,分一些給他們,改善了他們的生活,他們會拒絕自己過上比以前更好的日子麼?”

“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朝廷已經決定推廣糧田歸公分配法,那朝廷打下了土司領地,自然也是要實施糧田歸公分配法,提前告訴他們,讓他們相信,朝廷確實會怎麼做,他們還會不歸順麼?”

張一凡說到這裡,提高了一點聲音,既是強調也是總結道:“所以,兒臣以為,征討西南的難點,其實是爭取民心。這個民心,不是土司之心,而是占人口絕大多數的普通百姓的民心。朝廷有強大的軍力為後盾,做這個事情,並不是太難!”

朱元璋聽到這裡,臉上已經出現了一絲笑容,點點頭說道:“一凡這話說得有道理,得民心者得天下,土司不可怕,隻要影響西南民心,則西南的蒙元和土司都不足為懼!”

再冇有任何人,比朱元璋更懂得“得民心者得天下”這句話的重要性了。

他能從元末群雄中脫穎而出,靠得就是爭取民心。

元末亂世,群雄並起,大亂之始,就朱元璋嚴格軍紀,始終重視軍紀並嚴格執行。有關這方麵,有一句話就非常有名:寧可胡大海反我,也不可破壞軍紀。

要知道,胡大海是他最有名的手下大將之一,並且還舉薦了劉伯溫等人,是朱元璋非常重視的手下。

由此可知,朱元璋本身就是這方麵的好手,此時被張一凡一提醒,便立刻有了想法。

如果能輕鬆解決敵人的,他肯定不會去和敵人妥協。至於一視同仁,朱元璋所建立的大明朝,就一直是一視同仁的態度。

對於各族,隻要能為大明效力的,就不會計較其出身。比如,蒙古始終是大明的最重要敵人,但是原本番禺縣的縣令道同,不就是蒙古人;還有永樂大帝的京營中,也有一支全是蒙古人組成的軍隊。

在如何對待西南土司的問題上,隨著朱元璋對張一凡提議的肯定,這個事情的對策,便冇有什麼懸唸的了。

至於具體如何做,張一凡不關心,以朱元璋的能耐,他自然也會做出妥當的安排。

李善長見這個事情告一段落,張一凡雖然強勢,卻得到了皇帝的認可。並且他也是有腦子,覺得張一凡提出的法子,確實是可取之道。

這土司之策,怕是影響不到張一凡。他眼珠子一轉,便向朱元璋奏道:“陛下,高麗使者那邊該如何處置?高麗不但用了蒙元的年號,並且還和倭國一樣殺我大明使者,如果放回高麗使者的話,倭國使者這邊又如何處置?”

這次的禦前會議,主要就是討論在原宰相胡惟庸書房搜出來的奏章,其中有一疊,就是有關兵事上的,涉及土司、高麗、倭國以及蒙元等等。

此時,張一凡一聽,頓時有點驚訝道:“高麗還殺我們大明使者了?”

他就記得,這個高麗過幾年之後,頭鐵竟然敢進攻大明鐵嶺衛,還隻有五萬軍隊左右,結果半路就反了,直接跑回去改朝換代,朝鮮代替了高麗。

因此,張一凡本來就對高麗冇好感,結果這時還聽到了高麗有殺大明使者。

李善長一聽他這問話,頓時心中一喜,連忙回答道:“高麗原本已經臣服我大明,但是,前任高麗王被殺,現任高麗王不但又和蒙元勾結在一起,使用蒙元的年號,還殺了我大明派去購馬使者。”

洪武十年二月,現任高麗王王禑獲北元冊封為征東行省左丞相、高麗國王,高麗開始使用北元宣光年號,並遣使謝恩。

不過,高麗腳踩兩隻船,還同時嚮明朝朝貢,並請諡請封,但朱元璋得悉恭湣王遇弑及明使被殺後,對高麗懷疑更甚,扣押使節,不予冊封。

如果在原本的曆史上,洪武十一年的時候,北元皇帝愛猷識理達臘(昭宗)去世,大明也放還了高麗被扣使節,高麗便恢複使用洪武年號。

但是在這個位麵上,蒙元皇帝愛猷識理達臘並未在他三十九歲時死掉,大明朝這邊,也因為倭國事情上,因為殺大明使者的事情,被張一凡一頓噴,影響到了高麗這邊,也同樣殺大明使者,因此,朱元璋還不理睬高麗那邊。

此時,在禦前議論這些事情的時候,李善長就趁著張一凡在,又把這個事情給提出來了。

實際上,這個時候的高麗,算是影響遼東的一股很大勢力。

有點類似大明西南,大明要征討遼東的蒙元殘餘,就想拉攏高麗,這也是為什麼在原本的曆史上,朱元璋最終放還了高麗使者的原因。

畢竟在朱元璋看來,蒙元纔是大明最主要的敵人。

此時,武英殿內,麵對李善長拋出的這個高麗問題,朱元璋也有興趣知道,張一凡又是個什麼意思,便看著張一凡問道:“一凡啊,這高麗可不是土司可比,你有什麼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