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已經升了起來,金黃色的光芒彷彿一縷縷利箭,透過匆匆的鐵甲和粼粼的兵戈折射在陽平關周圍附近的山巔之上。

衝鋒中的馬山威把臉一側,避開了刺眼的光芒,嘴角上掛起一絲殘忍的獰笑,“小兒,受死!”

馬氏三雄早就已經成了很多年了,放到天下之中,也已經是老資格的戰將了。當年的馬氏三雄三個人聯手之後,就算是等閒的神將,輕易之間也休想拿下他們。

隻是,雖然現如今的馬氏三雄缺了一人,而且就算是剩下的兩個也長年位於天南海北之中,但是,這卻依舊不影響他們的威名。

對於馬山威這種老資格的戰將來說,餘光放在他的麵前還不夠看。雖然餘光這個“小輩”有些本事,但馬山威對於自己的實力卻更加自信。

“這老匹夫!”餘光憤恨地怒罵了一句,但卻順著人流,暫時避開了馬山威。

他早已心存死誌,就算是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對方的對手,但也絲毫不介意和對方拚上一場。就算是要死,他到了最後也絕對要咬下對方一塊肉來。

隻是,現在卻還不是這種逞凶鬥狠的時候,他還需要在這裡堅持各種的時間,讓餘達能夠有更大的可能撕開包圍衝出去。

戰場之中,空氣就像是一潭凝聚了前年的冰雪,風吹不開,雨刮不開,日也化不開,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之上。

“刀!”

陣型最前方的馬山威猛然一吼,其麾下的一千餘晉軍勇士紛紛取過背上的彎刀向前一甩,隻聽得“劈裡啪啦”的破空聲響起,密密麻麻,暴雨前的層雲一般的武器便籠罩在陣前百十米處。

“箭!”

“矛!”

不等餘光有足夠的反應時間調整,左右兩側便又再有兩員晉軍大將同時長嘯一聲,無數的長矛和利箭便從將士們的手上、弓弦上飛了起來,尖嘯著撲向前方,整整兩支支利器猶如暴雨雷霆傾瀉而下。

整個天空驟然間一片漆黑。

“閃!”

好歹也是一名馬上將軍,餘光也深諳戰場的凶險,眼見頭頂上的烏雲雷電越來越急、越來越密,自然知道平常的防守大陣恐怕難見奇效,急忙朝掌旗兵就是一聲高喝。

然而,他終究也隻是一名單純的武夫,在兵法之上並不擅長。

在很多的時候,他雖然也能及時的做出反應,但是,在這種關鍵的時候,所下的命令都較為死板,不懂得隨機應變。

就比如說像現在這種情況,如果是在平地他的這一神來之筆或許還真的可能躲過晉軍的致命一擊,但是現在,他這一嗓子卻徹底的暴露了他的庸憒。

他的營寨都是依險而立,宮寨的地形相當狹窄。如果是在平原之上,他下達這樣的命令自然不會有什麼問題,可現在放在這種狹窄的地形之中,他在下達這樣的命令的話,這周圍哪裡有可以讓他手底下的兄弟們騰挪的地方?

無數的長矛、利箭和彎刀彷彿九霄落下的閃電一樣從“窯洞”的上麵和斜方向插了進來,狠狠的紮在將士們的胸前、額頭、大腿以及手臂上。

一時間,鮮血亂濺人仰馬翻。

“兄弟們,給老子殺!”

“衝!都給老子向前衝!”

“膽敢後退一步的,立刻殺無赦!”餘光氣極敗壞道。

在這個片刻的功夫裡,他手底下的兄弟們就已經死傷慘重,更麻煩的是人心渙散,縱然是他想儘各種手段,也無法再聚集起什麼有效的反擊。

“他奶奶的龜孫子,餘大,帶上兄弟們和老子上!”餘光氣得大怒道。

當場斬殺了幾個有著後退跡象的士兵,但起到的效果卻有限,人都是一種趨利避害的生物,很多士兵這個時候已經失掉了戰心。

無奈之下,餘光也隻能聚集起自己的親兵隊以及那少部分鬥誌猶在的士兵,準備做出最後的反抗。而那個所謂的餘大,就是他們老佘家的奴仆出身,被賜予了主家的姓氏,後來看他手裡還有點東西,被餘光選成了自己的親兵頭子。

“哐”的一聲巨響,數道激流怦然撞擊在一起,大戰最激烈的一部分陡然拉開。

餘先騎在馬上,手握著長槍目不轉睛地盯著馬山威,不動如鬆風雨如磐。

剛剛之所以想要避開馬山威,那是他明白,他不是馬山威的對手,為了給餘達爭取更多的撤退時間,他隻能選擇避開。

而現在他又要主動麵對馬山威,那是因為他也清楚,這些在軍訓已經開始渙散的情況之下,必須有人擋在前麵,扛起大旗。

如果冇有人在前麵扛起大旗的話,用不了多長時間,他手底下的人馬就會被打得四處潰散,那個時候纔是真正的迴天乏力,連最後一搏的力氣都冇有了。

馬山威心中微微一動,看向餘光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尊敬之色。

作為一名當世罕有的高手,馬山威經曆了許許多多的搏殺,也見慣了沙場的生死,多少武藝卓絕的將領死在了他的手下,又有多少英雄豪傑被他一槍刺穿。

可是,他也明白,單論武藝的話,餘光是絕對不可能比得上他的,他如果多花些力氣的話,馬山威有足夠的自信解決掉餘光。

在馬山威這一生之中所親自麵對的高手以及所見過的高手,餘光更是連數都湊不上。

但是,要說起膽量,餘光卻絕對能夠在他的槍下亡魂中排進前三。在他這一生之中所見過的人之中,也是可以排在前列的。

世人都以為人之所以不怕,乃是因為敢拚命。

可是,馬山威卻不以為然。

敢拚命,是因為自己還有一條命,是因為自己還有對生命的渴求。

真正的膽量絕對已經離開了對生命的渴求,比如對生命的淡然或者漠然。當一個人對自己的生命都已經無悲無喜無懼無恐,完全的置身事外之時,誰還敢說這個世上有他敬畏的東西?

很顯然,餘光此刻就是這種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