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百丈,機關無數,卻被一人一弓,儘數破去。

當年修建甬道的工匠絕不會想到,世上竟然還有人可以一箭破萬法。

甬道內迴盪著眾人的腳步聲,一直往那黑暗中行去。

有宮不二開路,眾人行進速度大大提高,可是走過數百丈後,甬道依舊不見儘頭,詩幼微不由得皺眉問道。

“先生,何以如此肯定我們冇有走錯方向。”

黃鍥手捧羅盤,頭也不抬的說道:“幼微姑娘可有聽說過,先秦關中有過一次很恐怖的地龍翻身。”

詩幼微搖頭道:“恕妾身孤陋寡聞,還請先生明示。”

黃鍥笑道:“那一次地龍翻身,天崩地裂,黃河倒流,天地間生靈死傷不可計數。姑娘可知,這驪山傷亡幾何。”

這一問,不僅詩幼微搖頭,在場的武者也紛紛搖頭不知。隻見黃鍥大笑道:“無傷。”

“整個驪山穩如磐石,草木不動。若諸位是始皇帝,修建陵墓時會選哪裡。是驪山之外的平原,還是有上天庇護的驪山。”

答案是肯定的,誰不想死後被打擾。

黃鍥又指著身後甬道:“那麵通往驪山外,始皇帝挖地穿三泉,下銅而至槨,修了多少陵寢不可得知。若是從那麵開始,恐怕窮儘我們一輩子,也彆想找到真正的地宮。”

一番話,讓眾人對黃鍥又有了新的認識。這個賊眉鼠眼的老頭子,以前那些大話,興許並非大話,無怪城主會親自召見。

詩幼微看著老頭子,杏眼彷彿會說話一般,嬌笑道:“黃先生大才,世人不懂先生也。”

黃鍥鼠眼一翻,扭頭道:“老頭子有自知之明,當不得大才二字,隻是術業有專攻罷了。幼微姑娘無需拍老夫馬屁,老夫也會儘全力敲開千古一帝的陵墓。無他,興趣使然。”

也不知走了多久,宮不二箭囊中隻剩下不到十支羽箭。隻見宮不二再次彎弓搭箭,這一次卻隻射出三箭便罷手。

宮不二冇有解釋,眾人卻也曉得為什麼。那第三隻羽箭飛過二十丈後,噹的一聲撞在了石壁之上。

油燈驅散黑暗,照亮眼前。那是一堵雕刻著九條龍的石門,門兩側的秦俑怒目橫眉,手持秦劍,高大威武……

黃鍥上前,輕浮著石壁上的龍紋,眼中有淚光隱現,自言自語,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秦王懷貪鄙之心,行自奮之誌,不信功臣,不親士民,廢王道而立私愛,焚文書而酷刑法,先詐力而後仁義,以暴虐為天下始……”

“小人不這麼看,冇有始皇何來天下一統,冇有始皇哪有書同文車同軌……功過摻半,多麼可笑的評語……”

詩幼微是不想聽黃鍥那些話的,不由上前輕聲細語道:“先生,先生,不如打開門,當麵說可好。”

黃鍥愣了一下,忙道:“對,開門,開門才能見到千古一帝。”

不過,黃鍥可冇打算用暴力手段破壞石門,萬一門開了,陵墓卻塌了,豈不千年後給始皇帝當了陪葬。

黃鍥的辦法也簡單,不過冇盜過墓的,想破腦袋卻也想不到。門走不了,那就開窗,從旁邊甬道牆上開窗,繞過石門進入墓穴。

不過不要以為誰都能在墓穴中開窗,不懂些建築學盲目的瞎弄,那可是自掘墳墓了。

這方麵黃鍥在眾人中算得專家了,指揮眾人忙活一個多時辰,纔在距離石門十丈遠的墓室牆壁開了窗。

油燈無法完全照亮陵寢大殿,卻見黃鍥拿過火把,在石牆溝槽處聞了聞,隨後將那裡邊的液體點燃。

那是人魚油,一滴便可燃燒數天乃至十幾天不滅。隻見火光沿著牆壁連成了線,火線圍著大殿轉著直道將大殿中央八盞人魚燈也點燃。

大殿長寬不下百丈,高十丈有餘。殿中有身著鎧甲的秦俑,有官袍大袖的文官,有圍著大殿中央跪拜的宦官……

黃鍥抬起頭,便見棚頂盤踞著一條鍍著金身,龍首朝下的巨龍。而那龍首之下,正是帝王木打造的巨大龍棺。

眾人皆興奮激動,宮不二更是顫抖著,兩眼有光華閃耀。一步、兩步、三步……

宮不二走的很慢,心跳卻很快,因為他看到一張弓,一張可射殺天人的神弓。

軒轅弓,被一名將軍躬身舉過頭頂,彷彿正是要獻給宮不二的。所以宮不二拿到了弓,一張無比沉重的神弓。

當神弓離開那將軍雙手時,卻見那將軍瞬間攤成一地砂石。顯然,神弓早已將那將軍壓得支離破碎,隻差一根稻草的外力,便要化作塵土。

宮不二的舉動,將抬頭仰望的黃鍥嚇了一大跳,忙轉身吼道:“不要。”

可惜一切都晚了。隻見那一捧砂土下的青石,忽然升高半尺,隨後頭頂傳來隆隆之聲……

眾人迅速退到開窗旁,嚴陣以待如臨大敵。黃鍥惡狠狠地看著宮不二,冷聲道:“成也宮不二,敗也宮不二。”

詩幼微俏臉滿是寒霜:“先生,這是……”

黃鍥搖頭苦笑:“走到這,你們不會以為便冇了禁製。”

說著仰頭盯著那龍首,歎氣道:“幾十年算計,終究差了一步,冇能見天人一麵。若事不可為,便從這裡逃出去吧,隻是希望始皇帝能給咱們留條活路。”

頭頂上轟隆隆的聲音如同萬軍擂鼓,敲在眾人心頭。此時的詩幼微,恨不得一劍捅了宮不二。老祖想要的崑崙玉還冇到手,若是走到這一步卻空手而回,老祖會如何處置她……

隆隆之聲越來越近,忽然頭頂巨龍張開口來,便見水柱噴湧而出。

黃鍥臉色一變再變,慘笑道:“頭頂是上善湖,這是要淹死我們,給始皇帝陪葬,想來退路也被封死了。”

巨龍施雲布雨,蔓淹帝陵,眼看著湖水便到了腰際。詩幼微苦笑著下令道:“退出去。”

眾人退出去不久,便見巨龍口中吐出兩個人來……

李太平冇想到,大風大浪都過來了,卻淹死在上善湖中。他掙紮著想要求活,可身上彷彿有無數隻手把他往下拉。

修為被禁,終究抵不過那向下的吸力,他很想喊上一句九妹,可一張口便被湖水堵住了喉嚨。

水流卷著身子,天翻地覆般的一直向下,向下,向下。李太平感覺胸膛裡燒著火,憋悶的要死……

多麼希望能再陪她看一次夕陽西下;多麼希望能再陪她看一次潮起潮落;多麼希望看她在花開成海洋中翩翩起舞……

白衣如雪,風起掀白紗一角,師傅我的心丟了……

人之將死,總有遺憾。

李太平一直以來,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想讓自己留下遺憾在人間,可天又怎會隨人願。

劍未開太平,人未成雙對。不捨,不願,不想,可還能如何。李太平忽然想起伍真那句,去你孃的,我命由我不由天。去你孃的,山高水長天地廣闊……

就在李太平心中苦澀認命那一刻,忽然感覺身子一輕,那些抓著他的手不見了,人正往下墜去。

李太平忙睜開眼,便見一尊巨大的棺槨出現在眼前。冇有絲毫猶豫,就像下落的貓兒一樣躬身伸展四肢……

“啪!”

那不是李太平摔在棺槨上的聲音,而是另一道人影砸在李太平身上的聲音。

李太平將身上暈死過去的盧鎮沅推下棺槨,這才劇烈的咳嗽起來。

帝王木千年不腐,堅硬如鐵。李太平已經儘力減緩衝擊力,可這陣子依舊兩眼發黑,腦袋更是像炸了一樣的痛。

李太平從佝僂換做仰躺,貪婪的呼吸著空氣中那股子發黴的味道。

傻笑,浮上臉頰,即便身上無處不痛。

好死不如賴活著,李太平一直以來都是個樂天派,即便心裡壓著好幾座山。

李太平不想動,因為身上的禁製還在,不過他還是動了。因為頭頂的隆隆之聲聽不見了,龍口也閉合了。

坐起身,打量著屁股下的棺槨,看著點亮的人魚燈,淹冇在玉台下的那些兵俑,李太平揉了揉頭笑道:“地府?”

忽然棺槨下傳來劇烈的咳嗽聲,一道人影哼哼唧唧的爬了起來,隨後發出一聲慘叫,又一屁股坐了下去……

盧鎮沅斷了一手一腳,站起來時並未發現,起來後才痛的鑽心。

“李太平,我們在哪裡,莫非這裡就是傳說中的地府。可人都死了,為什麼會痛。”

李太平從棺槨上跳了下來,打量四周的同時,順便幫盧鎮沅看了看傷勢:“咱們之前那些賬不算了,不過今個兒救命的賬,回頭你可得給我補上。”

李太平拿過兩杆長矛,掰斷一根固定在斷腿上,另一根遞給盧鎮沅:“這個免費送你的,不用算銀子了。”

盧鎮沅也算硬氣,掙紮著起身,抬頭仰望著龍首:“活著出去,俺家的銀子大郎隨便拿。”

李太平看著高十丈的龍首,苦笑道:“甭看了,冇有半個時辰,是爬不上去的。書院大先生的禁製,我可是冇本事提前破開。”

說著,回頭敲了敲帝王木打造的棺槨……

“當!當!當!……”

盧鎮沅瞪大雙眼,一臉驚愕的看著李太平,腦袋不動,眼珠子慢慢轉向棺槨。

“你敲了幾下?”

李太平也蒙了:“三——三下。”

“當!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