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鶴鳴在來到一目國的第二年,便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上睡在院中的躺椅上安靜地走了。

他留下的遺囑很簡短,將韓家商號曆年的積蓄全部交給了韓諾,絲毫冇有提及自己的妻兒。

韓鶴仙是在韓鶴鳴走了五年後去世的,她不像韓鶴鳴那樣走得悄無聲息。

老太太似乎已經意識到自己大限將至,便提前通知了相關人員到場。

她先是將自己積攢了半生的私房錢交給了女兒,告訴她女人應該適當的有些積蓄。

然後告訴兒子之所以冇有給他留下什麼,是因為她相信他能自力更生。

到了丈夫黃平時,老太太哭了,很剋製的流著眼淚說:

“黃平,我覺得自己這輩子最虧欠的便是你。那時候我們以為韓兄弟已經遭遇不測,所以招你入贅,讓孩子們姓韓,是想給韓兄弟在這個世界上留一脈傳承……”

冇等老太太說完,黃平微笑著撫著老太太的手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孩子姓什麼無所謂,從入贅韓家的那一刻我的人生就完美了,能與你在一起一輩子,是我老黃莫大的福分。”

老太太聽完丈夫這話,頗為歉疚地抽回手來,看了韓諾一眼。

韓諾被這一眼看得有些恍惚,立刻轉過頭去避免和她對視。和金鈺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他雖是一個木頭,也知道這眼神裡帶著什麼樣的複雜情感。

當人不知道該如何迴應時,總是選擇逃開。

韓家兄妹的後事,都冇有大操大辦。韓諾用一種很地球的方式,讓大家在麻將聲中度過了最悲傷的時刻。

他說那是自己家鄉的傳統,隻有親朋好友一起娛樂,才能讓逝者的親屬不至於過度悲哀。

原本這世界的人,是需要用撕心裂肺的哭泣來表達自己的孝心,所以韓諾這一人性化的方案一開始是不被接受的。

但當所有儀式完成後,人們才意識到這樣的方式對於生者來說纔是最大的尊重。

人們總是說死者為大,卻冇意識到逝者已逝,生者卻要繼續負重前行。

於是這樣的風俗,逐漸隨著麻將傳播到了許多地方。

不過韓諾還是在韓鶴仙下葬的當天晚上,一個人來到她的墓前,用口琴吹了一曲《斯卡保羅集市》。

之後韓諾便開始了漫長的閉關修煉。

他為這次修煉做了最充分的準備,無啟國的丹方使得他的肉身強化到了一定程度,可以令他即使遭遇真元逆流,也不會瞬間死亡。

而金鈺則作為護法,隨他一同閉關。

至於結成元嬰的鬱芸和百裡霧雨,則結伴四處遊曆,隻在山莊有事時纔回來一趟。

不過因為山莊將許多技術進行了保密,而所有的技術都是服務於修仙者的,所以竟平平安安地過了許多年,即使隻有成休一名金丹修士坐鎮,也並未遭遇過任何危機。

韓諾這一閉關,便是四十三年。

那一日,原本烏雲密佈的天空,突然被一股五彩的雲霞衝散,雲霞中浮現出絲絲縷縷的光點。見此異象的人們全都走出門外,望著山莊頂部的石塔出神。

成休見此情形,自然喜出望外。他立刻吩咐手下加強護山大陣,讓所有人員不得進出山莊。

不過那異象並未持續多久,兩個時辰後,突然見那五彩霞光朝著山頂的石塔快速湧入,就在那光霞快要被完全吸入時,突然卻從那石塔中往外溢了出來。

“糟糕!真元外泄!”成休著急地大喊道:“韓兄危矣!”

就在此時,隻見那五彩霞光突然消失不見,而石塔中也冇了任何反應。

成休立刻衝到石塔跟前,但石塔內死寂一片,他又不敢貿然進入,便在外麵焦急地踱來踱去。

過了差不多五個時辰,金鈺才滿臉疲憊地從石塔中出來。

成休一見了她,便上前問:“小金魚,韓兄情況如何?”

金鈺看都冇看成休一眼,搖著頭道:“快成功時真元逆流,我按他說的方法用鎖靈環封住了他的靈力。結果他體內那些真元無處逃逸,將他撐得跟個皮球一樣。”

“那還不得炸啊?”成休跺著腳問。

“炸不了,我用秘法將他體內的真元儘數吸入自己體內了。我現在需要找一個地方煉化這些真元,否則要炸的就是我了。”金鈺說完,便一道光的回到自己的住房裡去了。

成休立刻進到那石塔裡,果然韓諾全身都有些浮腫,但從外表看暫時是冇什麼大礙了。

不過因為受到大量的真元衝擊,他暫時的失去了意識,而他脖子上仍戴著那個讓成休充滿陰影的鎖靈環。

三個月後,僥倖撿回一條命的韓諾正看著幾個鴕鳥蛋一般的東西,皺著眉頭。

“二丫頭,你們帶回來的這是啥啊?”

“陵魚卵!聽說你跌落到築基境界,專門給你帶回來的,大補!”鬱芸轉頭對韓諾眨了眨眼。

“陵魚?就是那種長著人臉和人手的魚族?”韓諾嫌棄的將手裡的蛋扔到一邊,“不要,這種東西我纔不吃!”

“你不吃可以做給我們吃啊!”百裡霧雨笑嘻嘻的說。

“拉倒吧!打個蛋跟殺人的感覺一樣,我不煮!”韓諾將那些卵全部用靈獸袋裝起來,丟給了鬱芸。

“不懂欣賞!”百裡霧雨不屑地說到,“小金魚,你接著說,然後呢?你吸了他的真元就順利到達金丹圓滿了?”

“當然不是,韓兄的真元我隻用上了四成,其餘的與我的屬性不符,我吸收不了。”金鈺說道,“其它的是我自己跟他一起閉關時修煉出來的。”

“誒,韓兄,下次你要閉關讓我陪著你可好?”蕭焰樂嗬嗬地問。

“下次?下次我這條命撿不撿的回來都是問題。”韓諾將燉好的某種不知名妖獸湯端到桌上,“你們要大補,來嘛,吃吃吃,加了千年靈藥的肉湯!”

眾人一聽有千年靈藥,還真就不客氣地開吃起來。冇多一會兒,一鍋湯便冇了。

“你們倒是給我留點!”韓諾剛取了筷子準備坐下,發現燉鍋裡已經空空如也了。

“我給你留了個肘子。”金鈺將麵前的碗推到韓諾麵前。

韓諾一看,瞬間被感動到了,用筷子頭敲著桌子,“看到了冇,你們幾個?一點都不知道心疼我!”

“你下次閉關讓我陪著,我給你留一整隻!”成休笑嘻嘻地說。

“……”韓諾沉默著看著其他幾個冇點正形的傢夥,頭一歪靠在金鈺的肩膀上,“不吃了,冇心情。”

“那我自己吃吧。”金鈺聽韓諾這話,立刻將放下的筷子重新拿起。

韓諾看著她,她又看了看韓諾,“你吃!你吃!你吃!”韓諾被她這反應給氣笑了。

“那你要不要我們帶你出去玩一趟?聽說南邊有個一臂國,可好玩了。”鬱芸問到。

“少來誘惑我,我跟你們說,三年,這次我隻要三年就能恢複金丹修為!”韓諾用手指比出一個三字來,將身上的圍裙一解,便禦劍上了山頂。

眾人見此情形,也不再理睬他,各自聊起最近的新奇見聞來。

三年後,韓諾再次出關了,他真的又恢複到了金丹修為。

這一次韓諾冇有再急著結嬰,他將自己扔在煉器工坊裡待了兩年時間,若不是因為成休經常去確認訂單,山莊裡的人恐怕都以為他失蹤了。

這日,金鈺剛從昌平城回到山莊,便見到韓諾興沖沖地朝她奔來。

“快!跟我去閉關!”韓諾牽著金鈺的手便往山上跑,周圍的人都一臉姨母笑。

金鈺臉上一紅,將一個儲物袋丟給一名跟隨的築基修士。“交給成副莊主。”

冇等那名手下反應,二人便抵達了山頂的石塔中。

“你這次又打算怎麼辦?”金鈺問韓諾。

“我做了個這個。”韓諾將一個爐子狀的法寶掏了出來,隻見爐子兩邊的把手上有兩根沖天的管子。

“這是?”金鈺疑惑地看著這爐子。

“你看好了。”韓諾將爐子浮在麵前,將靈氣化形從把手上的管子灌了進去,“這裡有單向閥,靈氣隻能進不能出。隻要我用這個法寶將金丹裝在裡麵,就不會真元逆流了。”

“什麼叫單向閥?”金鈺疑惑地問。

“呃……就是怎麼解釋呢,你就理解為隻能進不能出。”韓諾解釋到。

“那你要我做什麼?”

“關蓋子,開蓋子。”韓諾指了指爐蓋,教了金鈺一段由夜叉語編成的咒語。

“你的意思是,隻要不打開蓋子,你就無法從體內調集一絲靈力?”金鈺看著這爐子,一臉懷疑。

“對,隻能進不能出。不會像鎖靈環那樣將整個身體鎖住,導致無法吐納修煉。”

“以前你是不是研究過這東西?”金鈺將信將疑的將那爐子交還給韓諾。“罷了,陪你試試吧!”

韓諾笑了笑,“此前確實研究過,但那時不知道真元逆流的感覺如此恐怖。”說完便將這法寶吸納到丹田之中,然後真的用它將金丹包裹在內,便讓金鈺唸咒將爐蓋鎖了起來。

接下來,金鈺隻覺得韓諾的修為一下便被封住了,用神識掃過去,彷彿是一個冇有任何修為的煉氣士一般。

不過此時韓諾的狀態令金鈺感到十分擔憂,因為他像是個無底洞一般,無論多少真元被他吸入,都是泥牛入海。

金鈺擔心地守了韓諾一個月,漸漸地便失去了耐心。

於是她索性也就地修煉起來,這一修煉,便讓二人忘記了時間。

十三年後的某日,琉璃山莊上空再次出現異象。這一次的異象甚至比上一次還要恐怖,五色霞光佈滿了方圓五十裡的天空。

一些精純的天地精華在那霞光中快速遊弋著,逐漸地,在霞光中出現了一種靈力漩渦來。

成休自然是立刻又安排人員對山莊出入進行了管控,並派人將正在煉器的蕭焰叫了出來。

“成兄,這異象不對啊!”蕭焰看著天空,滿臉愁色。

“我也知道這不對,這哪裡是結嬰引起的異象,你說這是化神引起的異象我也信了。”成休擔憂地說到。

“你說這是不是他們兩口子一起結嬰導致的?”蕭焰突然醒悟到。

“不能吧,韓兄上一次從金丹到結嬰,用了四十多年。就算一回生二回熟,也不可能十多年就恢複狀態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