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仲回到軍營的時候,差不多日中。

他暫時在轅門附近等待,計算著時間,終於看到西邊煙塵揚起,五千騎兵快速奔跑回來,馬蹄踏在地麵的聲音整齊而且響亮。

“停!”

羅慶看到將軍就在前方,首先高聲呼喊,身後的騎兵快速提拉韁繩停下來。

鐵鷹銳士的學習能力很強,適應力也強,再加上有馬鞍、馬鐙的配合,從昨晚到現在,那些不會騎馬的銳士,此時對馬術掌握了不少,策馬奔騰完全不是問題。

“都下馬吧,感覺如何?”白仲問道。

聽到可以下馬,他們鬆了口氣的聲音,不斷地從前方傳來。

章邯先說道:“將軍,我感覺我的腿,合攏不起來了,屁股和大腿內側都很痛,應該被馬鞍磨損了皮膚,剛開始是很爽快,但越到後麵越難受。”

其他銳士紛紛點頭表示同意,他們正是這種體驗。

有幾個人,走路都覺得腿很痛。

“纔剛剛開始,你們就適應不了,上午先到這裡,下午繼續。”

白仲說完率先回軍營。

聽到下午還要繼續,他們的腿又開始顫抖。

不過將軍的魔鬼式訓練,他們早就見識過,不覺得有什麼,命令是必須要服從。

回去休息了大概一個時辰,下午又開始魔鬼式的騎馬訓練,不把他們大腿磨出一層厚厚的繭,都不是合格的士兵。

時間很快,又過去了幾天。

弩的那邊,爐子打造完畢,劉元祥讓人請白仲去看過一遍。

白仲表示冇有問題,讓他們先研究如何打造那種弩,確保每一個零件都符合標準,還親手把那個弩的原型給拆了,方便研究製造。

反正有圖紙對照,不怕裝不起來。

做完了這些,白仲算了算時間,也有好幾天冇回家,不過剛到府邸內,就得到嬴政的詔令,說是淳於越已經被罷免了,公子扶蘇身邊冇有老師,讓他有空的話可以去宜春宮走一走。

想到還有公子扶蘇等著自己拯救,白仲在第二天早上,直接進宮。

驗證身份之後,他順利地來到宜春宮。

此時的扶蘇正坐在宜春宮的前院,拿著一份竹簡,上麵是《論語》的內容,無聊地看起來。

在以往,他還有淳於越為自己講解,現在冇有老師在身邊,看書也看不進去。

“老師為何要那麼糊塗。”

扶蘇無奈地說道。

一個人學習儒學,比起有淳於越在身邊講解儒學,差得太遠了,現在一點感覺都冇有。

很多仁義之類,他無法理解。

“公子什麼糊塗?”

就在此時,扶蘇聽到有人在自己身後說話。

他連忙起來看去,看到來的正是白仲,連忙道:“白將軍!”

白仲說道:“大王已經讓我擔任公子的老師。”

“老……老師!”

扶蘇不怎麼情願地說道。

白仲隨意坐下來,問:“公子還在怪我的做法太過殘忍了?”

“不敢!”

扶蘇雖然不爽白仲,但是所學的儒家思想告訴自己,需要尊師重道,目前白仲是自己唯一的老師,態度還是很恭敬。

白仲笑道:“公子如果有這個想法,可以直接說出來,我不會介意,另外公子肯定還恨我,為何要害了淳於博士,對吧?”

扶蘇看到白仲有點真誠,像是真的不會責怪自己,最後微微點頭。

白仲想了一會道:“那麼我先解釋公子覺得我殘忍的原因,請問公子這裡有冇有紙……”

這話剛說完,他就想到這裡是戰國末年,哪來的紙,改口道:“公子平時用的沙盤在哪裡?”

“屋內!”

扶蘇發現這時候的白仲,也不是那麼讓人討厭。

但是想到殘忍方麵,又從心裡的牴觸,這和自己的仁義思想不一樣。

兩人到了屋內。

這個沙盤,和嬴政那種地圖類型的沙盤不同,而是平時練字、寫字用的。

冇有稿紙的年代,竹簡、木牘等東西又不是太方便,哪怕是扶蘇也隻能在沙盤上麵練字。

白仲拿起一根木條,在沙盤上簡單地畫了一條岔路出來,還畫了一個方形的東西,解釋道:“這是一條岔路,而這個方形,就是公子乘坐的馬車。”

說著他在兩條岔路上,左邊的畫了四個人形,右邊的畫了一個,續道:“左邊有四個人被固定在路麵,右邊有一個人,他們正好橫跨了整個路麵,無法離開,而公子駕駛的馬車正在快速奔跑,但是拉車的馬已經發瘋了,無論如何都停不下來。”

“這要怎麼辦?”

扶蘇很快把自己代入裡麵,不由得很擔心。

白仲說道:“馬發瘋了,隻能拉著車不斷地跑,假設馬車不能跑到道路之外,公子僅能控製一次馬車的方向,那麼問題來了,公子是要去撞左邊的四個人,還是撞右邊的一個人?”

“馬瘋了,看到人也不會停,隻會撞過去,馬蹄踩踏,車輪的碾壓,有可能導致人死了,就算不死也癱瘓,公子會如何選擇?”

他說完之後,就放下木條。

扶蘇整個人都愣住了,老師怎麼會想出這種問題來?

戰馬無法控製,他能撞多少人?

“我……這個……”

扶蘇左右為難。

無論撞哪邊,都一定會殺人,要是不撞,瘋了的馬又停不下來。

白仲看到了他的為難,說道:“公子一定在想,死一個人,要比死四個人好,對吧?”

儘管扶蘇不願意承認更想撞向一個人上麵,但還是忍不住點了點頭。

“按照公子的想法,一個人也是命,也是殘忍。”

白仲淡淡地說道。

扶蘇急了,擦去額頭的汗水,急切道:“可是四個人的人命,要更殘忍啊!”

如果犧牲少數人,可以挽回多數人的話,這個觀點他在心裡是默認讚同的。

白仲換了一個說法,繼續道:“那麼把馬車比作大王,右邊的一個人,比作是大秦和六國正在廝殺的士兵,不對,現在隻剩下東方五國了,而左邊的四個人,代表天下的全部百姓。”

“大王帶領部分士兵,和剩下的五國廝殺,會死很多人,但是殺到最後,大秦能統一東方五國,天下隻有大秦一個國家,以後不需要再廝殺了,那麼天下百姓都不需要再遭受戰亂。”

“公子應該清楚,這幾百年來,各個國家之間不斷地打仗,隻要打起來都會死人。”

“目前大王平定天下的殘忍,如同是犧牲左邊的一個人,救回右邊的四個人,正好符合公子所想的。”

他繼續看著扶蘇,問:“公子認為還是殘忍嗎?”